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OCT-LOFT爵士节·节中节(上):意大利修行者和怪

  走到第八年的深圳OCT-LOFT国际爵士节(10.9-10.21),今年在母体中诞生一个叫“节中节”的特别单元,先锋、自由而深厚的气质与其“姊妹”明天音乐节一脉相承。

  讲登台的大师们之前,应该先说说观众。怕吵、呆若木鸡、无法接受爵士转瞬即逝美感的观众,无法与大师们共赴高潮,一起完成高质量的现场。

  要感谢B10现场多年来培养观众的努力,节中节三日的现场观众早已超越“能够忍耐巨大音量”和“懂得适时鼓掌喝彩”的境界。他们会评述每一场音乐家们的风格和表现,讨论具体的音色,而大家的普遍感受是:渐入佳境。

  正式演出结束后,旧天堂书店还有例行的即兴,登台或未登台的音乐人们皆欢迎。留下来挤满小书店的观众都是老手,他们义无反顾地追逐音乐家们方向不明的自由即兴直到凌晨。这些音乐很快就会被忘记,音符滚过耳膜和灵活的灼热感不会。

  连续三个夜晚(当然也有很多观众参加了更多场次)的洗礼确有开启新大门的奇效。在爵士没落的年代,台上的家伙们(音乐人永远年轻)用无边无际、火花四溅的演出变魔术般把时间的河流展现在我们面前。

  尤其是苏俄先锋乐迷心中神圣的“加列宁三重奏”(Ganelin Trio)两位元老Vladimir Chekasin和Vladimir Tarasov。他们变出的是一条银河,闪烁间浮动着欧洲古典音乐和传统民歌、先锋爵士与萨满仪式、幽默剧、乡间卖艺人的调调,嘉年华的欢欣、喉歌的苍茫、弥漫在空气中鬼魅般的和声……把观众惊呆了。

  10月12日登台的是两组意大利音乐人Jooklo Duo和ZU。他们非常不同,但同样拥有意大利式的狂暴和灵性。

  ——“这(我们的音乐)不再是一种娱乐……如果回到音乐还未成为娱乐的时代,你会发现它其实是一种凝聚社群的力量。而即兴,对于我们来说,就是我们用来连接人们的工具。”(Virginia Genta)

  ——“往深处去,如果你有勇气探索宇宙力量的最隐秘处,你会发现灵魂依然如此古老,你早已准备好接受未被创造的力量将带你的一切……有时当你期待一些东西,而另一些东西降临,这就是无所不在的神给宇宙秩序带来的内在平衡,通过至高的幽默持续给我们带来教益。”

  ——“音乐就是钥匙。当门打开,另一边关于矛盾的游戏显现,你既惊恐又快乐。但同时,你将被不可预知的光所笼罩,自由法则之光。我们是使者,尽可能搬运来自门那一边的信息。”

  以上三段话来自意大利罗马双人组合Jooklo Duo的自白,大致能看出他们承袭的是上世纪六十年代欧洲自由爵士的衣钵,追求天人合一,向往音乐中的性灵体验。John Coltrane开创的这一支Spiritual Jazz无论是否像后人认为的那样是条死胡同,限制了音乐自身演化的可能,毕竟自有其魅力,依然令后来者神往。

  Jooklo Duo的两位成员形貌皆似修行者,萨克斯/单簧管/钢琴手Virginia Genta梳超长马尾,鼓手/打击乐手David Vanzan的胡子蜿蜒而下,极瘦,形同长久隐居的山顶僧。

  纽约《村声》杂志这样形容Virginia:“Virginia Genta是一个小姑娘,吹奏萨克斯却宛如宙斯操纵着雷电;她的搭档David Vanzan则是一个瘦长的破坏者,释放着流动不绝的翻滚与暴裂,你可以从中听到更多摇滚乐的根源。他们完全沉浸在60年代自由爵士的美学之中,又将其推向现在。而在他们音乐精神内核里,还有更广阔的空间。”

  今年的OCT-LOFT爵士节·节中节第一场,她第一次拿起萨克斯的时候,有些观众逃走了。这种穷凶极恶的吹法酷似小孩子的发泄,用一股气把音阶一级一级挤上巅峰。密度极高,万音穿耳,地板在声波中出现晃动和变形,产生类似颈椎病发作的晕眩感。

  诞生于1960年代的自由爵士早期是有架构的,由人的意识创建主题、关键旋律和松散结构,乐手们像系着线的风筝在其中飞翔,或独挑大梁、或三两嬉游,很短的乐句甚至几个音也能在乐手游龙般的反复穿梭巡游中焕发千种面目。

  Jooklo Duo的自由爵士可能更接近无文本的即兴创作,脱离事先设计好的架构,完全由当时、当地、其人激出音乐。

  上世纪60年代是个神奇的年代。一方面,黑人艺术家们的自我意识觉醒,音乐中“我”的存在愈发耀眼。他们用各种方式挑战爵士的极限,其中John Coltrane的经典之作《A Love Supreme》为其它寻求超然的音乐人们指向一个新世界。从南方浸礼会的圣音、狂喜的呼喊到东南亚丛林的秘术、冥想和瑜伽,自由爵士的种种都指向人的深处。

  另一方面,欧洲的音乐家们却走向另一个方向。他们不断淡化,直到蓄意抹去“我”的存在,亦不刻意追求“天人合一”的Coltrane境界。Evan Parker曾说过:“身体引发想象力,想象力引领身体,即兴演奏就是大脑控制下手的敏捷运动,它是与手指、手腕和整个身体密切相连的”。

  Virginia和乐器——钢琴、萨克斯、单簧管的关系非常复杂,她以各种方式与它们发生关系。我怀疑激进的吹奏方式令她头脑缺氧而致幻。她摇头晃脑地对着萨克斯做出类似吐口水的动作,与金属管发出身体抹擦挤压的声音,骤然又响起锯木头和口哨等等奇怪的声响。她与David携手共赴尖利之声的殿堂,反复刺穿简短的乐句,风暴眼中却是全然的平静。

  凶猛、勤奋、无界,1999年成立于意大利罗马的三人器乐组合ZU用超过两千场演出确立鲜明个性,现场却远比他们的专辑和介绍更冲击心脏。

  由低音萨克斯手Luca T. Mai,贝斯手Massimo Pulilo和2015年新加入的鼓手Tomas J?rmyr 组成的ZU被划归爵士并不尽然。他们是怪物组合,就像演出临近结束时贝斯手和萨克斯手在白雾弥漫里无穷无尽的一音一顿首,诡异张狂,形如特摄片中怪兽出没的场景。

  风格上来说,ZU身上混杂金属、数学摇滚、无浪潮、电子和自由爵士,大概还有核。气质上,他们像钢铁加工厂般轰鸣,嘴里出现血腥的涩味。电子声的背景却营造出幽黯密林的声场,空气中横穿的电流线和可疑的小鸟啁啾同时出现。

  AllMusic网站对其的评价是:“公然反抗简单的音乐分类”。著名音乐家John Zorn:“一种强劲且极具表现力的音乐,足以碾压现今绝大多数乐队的作品”。

  ZU几乎没有人声,接近人类肉嗓的萨克斯便替代人声角色,以短小旋律推动整部复杂机器前进。它偶尔客串更为庞大的角色,比如古战场的巨大号角,或是丧钟。

  所以即便台上只有他们三人,也像《Pitchfork》所说,“听起来像有100支乐队在同时演出”。

  且这100支乐队神出鬼没,他们的声场低沉空旷,萨克斯在浓雾中吹出鬼魅般的阵阵回声,其它两种乐器则影影绰绰地回应。末了,钟磐音仍在暗洞洞的空间里绕梁,而鸟鸣再次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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